2013年8月28日 星期三

〈劉還月讀史札記〉迷路的舊社?


作者:劉還月(本圖文有著作權,禁止以烤貝的方式轉貼到你的Google+、臉書、部落格或任何網頁,但歡迎以連結的方式,分享到你的世界)


總覺得歷史是一次又一次的冒險,尤其是這幾天以來,每一次的深夜,在古老的文字中,尋找每一種的可能或不可能時,那種輕微卻又深刻的感覺更深,甚至可以是一種,來自生命底層的悸動,讓人不能麻木的感受啊!
已經好幾個月了吧?黃叔璥的南北路巡行,讓我們看見許多不為人知的過去,甚至,有太多我們一直感到熟悉的東西,再一次重看,才真正發現過去對歷史的誤解,這是因為我個人對知識太有自信,或者輕視知識呢?也許兩個問題,都嚴重地存在我們每個人的心中呢?
終於,黃叔璥來到了恆春,所謂的「瑯嶠十八社番」在他的筆下,彷彿都鮮活地存在著呢?
「瑯嶠十八社番」的社名條下,有許多聽都沒聽過的社名,豬嘮捒、小麻利、或者拔蟯…這些地名雖然奇怪,卻都還好,至少七、八年前,第一次到屏東做平埔族的田野調查時,就花過時間要搞清楚那裡是那裡?
豬嘮捒的社名雖怪,但就是屏東縣滿州鄉的舊地名,至今在地人仍以這個舊地名相稱,立要是因為最早有排灣族人建立的豬勞捒社,清初開始有馬卡道族人遷移至此,清嘉慶初年,又有客家移民在附近建立村莊,日本領台後,更於明治二十九年(西元一八九六年)在部落中設立南台灣最老的「國語」(日語)傳習所,以「教化」原住民的兒童,可惜到了今天,這個地方完全成了一個漢人移墾的聚落。
小麻利這個名字倒曾小小地困擾過我,不過只要多唸幾次「小麻利」,就會自然清楚指的是射麻里社,位於現今屏東縣滿洲鄉的永靖村,部落中有屏東縣200號公路穿越而過,由於位居瑯嶠卑南古道上,清初有大量的西拉雅族人移墾至此,因而成為「瑯嶠十八社番」中,相當重要的大社。
拔蟯社又指什麼地方呢?原來就是八瑤社,「八瑤」乃是排灣族語海灣之意,乃指恆春半島上一個非常美麗的海灣,可惜位於東岸的港仔鼻與南仁鼻之間,少有人會注意到它;馬卡道族的傳說中,他們的祖先就是在這個海灣登陸的,因此每一年,灰面鹫來台避冬時,他們都要面向東邊朝拜,以紀念渡海來台的先人。
清同治十年(西元1871年),琉球島上的居民出海,卻遇上了大風浪,共六十九人漂流至八瑤灣,其中三人溺死,其餘六十六人則被排灣族牡丹社人抓去,殺死了其中的五十四人,只有十二人倖免得以回到琉球,日本政府乃指稱琉球為其藩民,要求大清國道歉賠款,清廷卻以「生番化外之地,非我朝所能管轄」的理由回絕,最後日本竟直接出兵攻打牡丹社,也就是史稱的「牡丹社事件」。

接下來還有一個叫猴洞的地方,到底在那裡呢?花了許多力氣,一直都没有較具體的線索,只好用最笨的方法,一頁頁翻閱《恆春縣志》,終於讀到了這段文字:「蓋自枋寮至瑯嶠,民居俱背山面海,外無屏障;至猴洞,忽山勢迴環,其主山由左迤趨海岸,而右中廓平埔,周可二十餘里,似為全台收局。…建城無踰(音ㄩˊ,超越之意)於此。」
原來恆春城是建在猴洞這個地方的?過去長久以來,我們都認為恆春的舊名,就叫做瑯嶠,竟然是一種似是而非的說法;事實上,瑯嶠原是排灣族語中,稱呼海岸之意,並不是指特定的地方。
更重要的是,清同治年間之前,恆春半島最大的部落,乃是龍鸞社,牡丹社事件發生之後,清廷才認為有必要加強半島平原的防務,於是奏准設縣建城,縣名就叫做「恆春」。
至於「猴洞」這個地名的由來,安倍明義在《台灣地名研究》中,是這樣說的:「最早此地原為荒山之時,常有猴子在尋穴而居,因而稱為猴洞,龍鸞社建社之後,族人出草獵首回來,都把敵人的首級,放置在這個地方。」
繞了這一大圈,我彷彿看見一個,迷了好長一段路的歷史,終於重新回到故土之上!